9
葬礼后,父亲安排林暖暖搬出了沈家。
他给了她房子和足够生活的钱,算是全了多年的养育情分。
母亲重新整理了我的房间。
她从储物间里找出我小时候的奖状、药盒,还有那只哥哥送我的兔子玩偶。
玩偶的一只耳朵已经脱线。
哥哥坐在地上,笨拙地将它缝好。
他忽然想起,小时候每次去医院,我都必须抱着它才肯进检查室。
可后来他们太忙,竟没有人注意到,我住院时连最喜欢的玩偶都没能带在身边。
父亲则翻遍了家里的旧相册。
照片中的我从小到大都站在最中间。
可林暖暖来到沈家后,我的位置慢慢挪到了边缘。
起初是母亲抱着她。
后来是父亲站在她身后。
最后连哥哥的目光,也只落在她身上。
父亲看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时,他终于承认,他们不是突然失去了我。
而是在漫长的岁月里,一步步将我推出了这个家。
哥哥带着我的照片去了海边。
那是他小时候答应过我的地方。
他说等我身体好一些,就带我看海。
后来林暖暖想去,他先陪了她。
再后来,我不提了。
他便以为我已经不想去了。
海风掀起哥哥的衣角。
他抱着那只修好的兔子玩偶,在沙滩上坐了很久。
“知意。”
“哥哥带你来看海了。”
我坐在他身旁,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面。
这是我第一次看海。
比想象中还要辽阔。
哥哥低下头,眼泪落在照片上。
“如果还有下辈子,你别再做我的妹妹了。”
“找一个真正疼你的人家。”
我望着他,心里竟然没有多少难过。
死亡以后,我跟在他们身边,看见了迟来的悔恨,也看见了他们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追问自己,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。
可这些已经与我无关。
我不想带着怨恨离开,也不准备因为他们的后悔停留。
海面尽头,忽然出现了一束柔和的光。
我低头看去,魂魄正渐渐变得透明。
冥冥中,我知道自己该走了。
哥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抬头。
“知意?”
他慌乱地伸出手,却只抓住了一缕穿过指间的海风。
我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也越过漫长的距离,看见了守在我旧房间里的父母。
他们终于重新学会了爱我。
只是这份爱来得太晚,我已经不需要了。
我转身走向那束光。
耳边的海浪声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孩子清脆的笑声。
光芒尽头,似乎有人正温柔地等着我。
那里没有消毒水,没有监护仪,也没有永远吃不完的药。
我会拥有一颗健康的心脏。
可以奔跑,可以大笑,可以去所有想去的地方。
或许还会有真正爱我的父母。
他们不会因为我懂事,就忽略我的委屈。
不会因为我坚强,就笃定我不需要被保护。
更不会在两个孩子之间,永远把我放在最后。
我的身影彻底消散前,哥哥忽然崩溃地喊出了我的名字。
我没有回头。
这一世,我等了他们太久。
下一世,我不想再等任何人了。
我要去迎接一个更健康、更自由,也真正被爱着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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