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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到半天,公司的投诉电话便响了十几次。
有人骂我不配做人伤理赔,还有人把剪过的视频发给负责人,问这种人为什么没有被开除。
法务把链接转给我。
“需要公司出面吗?”
“先保存,别急着删。”
我等的是爸爸亲口说出他想要什么。
果然,午休时他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“现在知道怕了吧?”
“你把给航航的材料撤了,再恢复家里的缴费,我就把视频删掉。”
我打开录音。
“如果我不替周航顶罪呢?”
“那你就等着被单位赶出去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放软语气。
“小宁,爸也不想闹成这样。你听话,咱们还是一家人。”
我差点笑出来。
原来他嘴里的“一家人”,永远要先由我认输。
“行,我听清了。”
我挂断电话,把录音一并交给法务。
负责人翻完材料,目光落在我固定着的右脚上。
“伤还没好,要不要再休息两天?”
至于那封要求开除我的投诉,他当着我的面转给法务处理。
“谁犯的错,谁负责。”
“公司不会拿一段剪辑给员工定罪。”
我鼻腔忽然有些发酸。
喉咙也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同样一句话,我在家里等了很多年。
下午,死者妻子联系了我。
她的声音很低。
“周宁,你爸一直跟我们说,开车的是你。”
“我看见完整监控截图了,那天他们是在逼你签字,对不对?”
我沉默片刻。
脸颊仿佛又泛起挨打后的灼痛。
“对。”
她哭了起来。
“那两巴掌,我打错人了。”
她把爸爸承诺让我承担车辆和赔偿的聊天记录全部发来,愿意公开作证。
我没有安慰她,只说:
“你该恨的人不是我。”
当天晚上,我将假心梗的完整录像、医院伤情、逼签文件和事故当晚的加班记录一起发布。
视频没有配煽情的音乐,也没有替自己解释。
画面里,妈妈从地上坐起来,周航对着计时器欢呼,周蕊把镜头贴到我流血的脸上。
最后是爸爸反锁家门,按着我签字。
死者妻子随后公开道歉,也贴出了爸爸的聊天记录。
警方的情况说明紧跟着发布,明确我不在事故现场,周航才是事故主要嫌疑人。
风向几乎在一夜间倒了过来。
有人翻出爸爸最初的视频,一帧帧标出他剪掉的彩带和计时器。
有人认出群聊里的七十多万元转账,还有人追问他们为什么连我的猫都要卖。
爸爸慌忙删掉视频,账号却已经被平台封禁。
律师函也在第二天送到家里。
妈妈独自坐在客厅,将完整录像重新看了一遍。
画面里的我浑身是血,明知可能被骗,进门后还是先跪下替她摸脉搏。
爸爸还在旁边骂:
“养她这么大,发个视频怎么了?”
妈妈第一次没顺着他。
“别说了!”
她望着定格在我脸上的画面,声音发颤。
“是我们对不起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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