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钥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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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秋芸抱着我的骨灰盒回了家。

那个我曾经无比渴望融入，却始终被排斥在外的家。

她把骨灰盒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，旁边摆满了她亲手做的菜。

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油焖大虾。

全都是我曾经想吃，却只能看着江慕晚吃的菜。

“小鱼，吃饭了。”

沈秋芸坐在桌边，对着骨灰盒自言自语。

“你看，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
“妈妈以后天天做给你吃，好不好？”

她夹起一块排骨，放在我面前的空碗里。

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碗里，和米饭混在一起。

我飘在天花板上，静静地看着她。

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呢？

我活着的时候，她连一口热汤都不肯分给我。

现在我死了，她倒做了我再也吃不到的饭菜来赎罪。

可这样做又是给谁看呢？无非是想减轻自己的愧疚而已。

沈秋芸把江慕晚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，把我的遗物摆满了整个房间。

连衣柜里那些印着卡通图案的旧衣服，也被她一件一件叠好，摆在我从未睡过的床铺上。

像是要补上这十几年来我从未拥有过的，属于女儿的位置。

她不再出门，不再社交，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。

甚至开始幻听。

有时候半夜突然惊醒，赤着脚跑到客厅。

“小鱼？是你回来了吗？”

她对着空气又哭又笑。

“妈妈知道错了，你别生妈妈的气了。”

“你跟妈妈说说话好不好？”

她甚至开始自残。

一想到那天在电话里对我说的话，就开始抽自己耳光。

“替她顶一下怎么了”

“别装病博眼球”

她一边重复着这些话，一边用力扇自己。

直到脸颊肿起，嘴角渗血，她才停下来。

“我真该死我怎么能对你说出这种话”

她抱着我的骨灰盒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
镜子中的自己，头发花白，眼窝深陷，她却没有丝毫察觉。

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骨灰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
江慕晚被放出来后，回过一次家。

她披头散发，眼神呆滞，身上一股酸臭味。

她拍打着家门，喊着“妈妈，我饿”。

沈秋芸打开门，看到江慕晚的那一刻，眼中没有丝毫母爱，只有满满恨意。

“你滚！”

她抄起扫把，把江慕晚疯了一样往外赶。

“你这个凶手！你把我的小鱼还给我！”

“妈，我是晚晚啊！”江慕晚绝望哭喊。

“我没有你这个女儿！”

“砰”的一声，门被关上。

江慕晚在门外哭喊了很久，最终还是离开了。

听说她后来成了流浪汉，整天在街头捡垃圾吃，逢人就说自己马上要保研了。

沈秋芸没有去管她。

她把那笔退回的一千块钱转账记录打印出来，贴在床头。

每天醒来第一件事，就是盯着那六个字。

【妈妈，别自责。】

这六个字，成了她余生无法逃脱的诅咒。

她知道，我不是在宽慰她。

我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，剥夺她补偿的资格。

我连恨都不愿意给她留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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