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是他的例外了 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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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手叫来身边一直跟随的助理，语气随意散漫，如同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
“最近没见过陆晚，她和她母亲近况怎么样？”

自始至终，他都没有真正放在心上，没有主动过问一句病情，没有抽一分钟去往医院。

助理站在原地，迟迟不敢抬头，双肩微微绷紧，整张脸写满凝重与沉重。

这段时间他全程看在眼里。

看我苦苦哀求、步步退让，看我重伤晕倒无人照看，看我最后崩溃绝望、孑然一身送别至亲。

也看沈砚为了外人，一次次碾碎八年情意，一次次无视人命与遗憾。

良久，助理才缓缓低下头，声音干涩沙哑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。

“沈先生，阿姨前段时间病情突然恶化，抢救无效，已经离世了。”

短短一句话，轻飘飘落在空气里，却像千斤重的寒冰，狠狠砸在沈砚心头。

他整个人瞬间身形一僵，握着画笔的手指骤然停在半空。

笔尖的颜料滴落，在干净的画纸上晕开一大片暗沉的墨色，狼狈又刺眼。

他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全然不敢置信的茫然。

死寂几秒，他喉结滚动，嗓音微微发颤，带着一丝荒谬的侥幸。

“离世了？”

怎么可能离世。

在他模糊的印象里，阿姨只是普通病重，虽然虚弱，却一直安稳休养。

他总觉得日子还很长，心愿可以慢慢完成，我的情绪可以慢慢安抚。

他以为一切都有退路，有无数个明天可以弥补。

却从没想过，生命从来不等任何人，遗憾从来不会等人。

助理不忍再看他麻木迟钝的模样，双手恭敬递上叠得整齐的纸质单据。

最上方是医院出具的病危抢救记录、死亡证明存根，底下还压着一张清晰的脑部创伤诊断书。

“这是阿姨的抢救单据和全程病历，另外这是夫人那天深夜重伤晕倒，连夜就医的诊断记录。”

沈砚的目光僵硬下移，死死锁定诊断书上标注的就诊日期。

那清晰的年月日，精准对应着那一夜。

那一夜，林知夏只是轻微胃痛，他便不顾一切抛下家中的我，冒雨奔赴全程陪伴。

那一夜，我后脑重重撞击桌角，失血昏迷，独自躺在冰冷的地板上，濒临死亡。

他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，狠心弃我而去，对我的重伤、我的求救视而不见。

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铺陈在纸上，每一句病情诊断、每一条伤情记录，都直白又残忍。

字字诛心，句句凌迟，狠狠撕开他所有的自欺欺人与冷漠自私。

沈砚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，手中的画笔彻底滑落，重重摔落在地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，耳边嗡嗡作响，所有思绪瞬间乱作一团。

过往被他刻意遗忘的零碎画面，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脑海。

他终于清晰想起那天夜里，他转身仓促离去时，身后沉闷又轻微的撞击闷响。

当时的他满心满眼只有林知夏的安危，半点没有回头查看。

他终于想起我当时骤然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，想起我眼底强忍的疼痛与绝望。

想起客厅地板上那几滴不起眼、被他当成污渍随意指责的暗红血迹。

那一刻的我，根本不是闹脾气、耍小性子故意纠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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