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也骗不了自己。
他递给我实验数据的时候,手指碰到我的手背,我会不自觉地缩一下。
不是害怕,是心跳太快。
他在实验室加班到很晚,我会找个写论文的借口留下来,隔着两张实验台的距离,看他被台灯照亮的侧脸。
他偶尔抬头发现我在看他,会笑着问怎么了,我说没事,低头假装看书,耳根发烫。
有一天下雨,我没带伞,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。
他从后面走过来,撑着一把黑伞,说走吧,我送你回宿舍。
我们在雨里走了一路,他撑着伞,伞面朝我这边偏着,他的左肩湿了大半。
我看到了,我没有说,他也没有说。
我们聊了一路无关紧要的事,实验数据、下周的组会、食堂最近的菜变咸了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,把脸埋进枕头里,笑了很久。
然后笑完了,爬起来,对着镜子看自己。
嘴角的那道疤已经很淡了,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。
可我能摸到它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
他知不知道?他知不知道连我的家人都不喜欢我?他知不知道我把自己的家人送进了监狱?
如果他知道了,他还会不会这样对我笑?
直到很久之后,我鼓起勇气问他。
他正在看论文,听完我的问题,摘下眼镜放在桌上,看着我。
“林安,我问过你吗?关于你的家人,关于你的过去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对了,我不问,是因为那些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这里,你很好,别的,我不需要知道。”
我的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低下头,假装整理实验报告,用头发挡住脸。
结婚那天,没有很大的排场,我们在学校旁边的酒店办了一个小小的宴会。
请了导师、顾教授、实验室的同事和几个朋友。
顾教授喝了两杯酒,站起来说话,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收了两个好学生,一个是他儿子,一个是他儿媳妇。
全场都笑了,我站在顾庭严身边,笑出了眼泪。
没有人问我新娘的父母在哪里。
交换戒指的时候,顾庭严捏着那枚小小的银色指环,看着我的眼睛,轻声说了一句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话。
“林安,从今往后,你有家了。”
我把戒指戴在他手指上,手在发抖,但心是稳的。
他低下头,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。
婚后的生活很平静。
他在大学教书,我在研究所上班。
每天早上他比我早起十分钟,先把咖啡煮好,然后把我也叫起来。
周末我们去爬山,或者窝在沙发上看电影,他看文艺片会打瞌睡,每次都被我笑话。
他从来不提我的家人,我也从不提。
只是有一年除夕,他忽然说,要不要回去看看。
我站在厨房里洗水果,水龙头哗哗地响,过了很久,我说,不必了。
他走过来,从背后抱住我,下巴搁在我的头顶,没有说话。
我靠在他怀里,看着窗外的天。
乌鸦飞了很远很远的路,终于找到了一棵可以落脚的树。
我知道,属于我的阴霾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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