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田产、铺子的地契全在这里了。这些年我倒贴进侯府的现银,就当是喂了狗。但我沈家的东西,一分一毫,我都不会留给他们。”
我将地契银票妥善收好,又将这三年我亲手为萧璟寒缝制的衣物、绣的荷包、甚至那些为他抄写的祈福经文,全部从箱底翻了出来。
“夫人,这些要烧了吗?”云雀红着眼睛问。
“不烧。”
我语气平静,“留在这里。让他好好看看,他到底弄丢了什么。不过,也只是看看罢了。”
最后,我走到书桌前,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,提起笔。
没有迟疑,没有停顿,没有眼泪。
《和离书》三个大字,力透纸背。
“盖镇北侯萧璟寒与沈氏清芜,结缡三载,形如参商。本是怨偶,何必强求。今沈氏自请下堂,一别两宽,各生欢喜。从此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”
我咬破指尖,在那张纸的右下角,重重地按下一个血红的指印。
我没有要他的休书,我嫌脏。
我要的,是堂堂正正的休夫,是和离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我带着云雀,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,从侯府的角门悄然离开。
城门初开,第一缕阳光照在我的脸上。
我掀开车帘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困了我三年的巍峨府邸。
像一座吃人的坟墓。
“夫人,我们去哪儿?”云雀问我。
“去江南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,感受着久违的轻松,“去过属于我们自己的日子。以后,别叫我夫人了,叫我姑娘。”
“是,姑娘!”
马车咕噜噜地向南驶去,彻底离开了这座充满虚伪和冷漠的京城。
江南水乡,烟雨如织。
我用剩下的嫁妆在姑苏城最繁华的街市,盘下了一间两层楼的铺子,取名“晏清茶坊”。
没有了深宅大院的勾心斗角,没有了日复一日的等待与失望,我的身体竟奇迹般地好了起来。
江南的雨水润泽了我的眉眼,我不再是那个苍白消瘦、满腹愁容的侯门怨妇。
我换上了轻便的江南丝绸,每日在茶坊里亲自拨算盘、研制新茶、招待过往的文人雅客。
我研制的“碎玉茶”清冽回甘,很快在姑苏城声名鹊起。
那些来往的茶客只知我是个守寡的年轻老板娘,敬佩我的独立与才情,却无人知晓我曾是那高高在上的镇北侯夫人。
日子过得如流水般平静且富足。
直到半年后,一匹快马,踏破了江南的烟雨,也彻底踩碎了萧璟寒的傲骨。
他找来了。
那天,下着极大的暴雨,茶坊的客人都早早散了。
我正坐在二楼的窗前,就着一盏昏黄的灯火核对账目。
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拍门声,伴随着云雀惊恐的尖叫:“你干什么!我们不认识你!滚出去!”
我皱了皱眉,放下账本下楼。
一楼的厅堂里,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。
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、冷峻威严的镇北侯。
他头发散乱,双眼布满血丝,眼窝深陷,胡茬凌乱,那身名贵的玄色锦袍沾满了泥泞,模样实在是有些狼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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