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蛋糕刀从母亲手里掉在地上。
她怔怔地看着哥哥。
哥哥嘴唇动了几下。
“医院说,知意的遗体一直没人认领。”
母亲先是愣住,随后竟笑了一声。
“怎么可能?”
“知意只是转院了。她十八岁那次比这回严重多了,不也好好活下来了吗?”
父亲脸色铁青。
“肯定是诈骗电话。”
“医院真出了事,为什么过了半个月才通知我们?”
哥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猛地掏出那件穿过几次的外套。
病危通知还放在口袋里。
纸张已经被揉得发皱。
父亲一眼看见上面红色的警告,声音陡然拔高:
“你拿到病危通知,为什么没去找医生?”
哥哥僵在原地。
“我以为她以前都能撑过去。”
一句话落下,客厅里彻底安静。
他们连衣服都来不及换,匆忙赶往医院。
太平间的门打开时,母亲还在不断重复,一定是同名同姓。
直到冰柜被拉开。
白布下,是我苍白而安静的脸。
手腕上的身份环清楚地写着我的姓名与年龄。
母亲的身体晃了晃,直接跪在地上。
“知意?”
她颤抖着伸出手,却在即将碰到我的脸时停住。
大概是我的皮肤太冷了。
冷到她终于无法再骗自己,我只是睡着了。
父亲扶住墙壁,手背青筋暴起。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,才艰难地问:
“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们?”
工作人员调出了记录。
“患者抢救前后,医院一共拨打过二十多通电话。”
“几位家属的手机都无人接听。”
“死亡确认后,我们也发送过通知短信,但始终没有人过来。”
父亲慌忙翻出手机。
那些短信全被系统归入垃圾信息。
林暖暖手术前,为了隔绝媒体骚扰,他屏蔽了所有陌生号码。
母亲的手机里也有十几通未接来电。
她嫌手术室外的电话声吵,早早调成了静音。
哥哥则想起,林暖暖刚被推出手术室时,他曾挂断过一通医院来电。
那是医院最后一次通知他,我已经停止呼吸。
他们并不是不知道。
只是当时有更重要的人需要照顾。
哥哥缓慢走到冰柜旁,握住我僵冷的手。
“知意,哥哥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你不是让我签病危通知吗?”
“我现在就签。”
他仓皇地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,在家属栏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可签字处旁边,已经盖着鲜红的死亡章。
哥哥盯着那枚印章,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。
他用力搓着我的手指,仿佛这样就能让它重新暖起来。
“她死前说过什么?”
护士沉默片刻。
“患者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。”
“她只是不停地看抢救室门口。”
“每次外面有脚步声,她都会努力睁开眼睛。”
“我们问她是不是在等家属,她点了头。”
母亲捂住嘴,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护士看了一眼哥哥,低声补充:
“直到最后,也没有人来。”
哥哥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缓缓弯下腰,将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。
可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,在他难过时反过来安慰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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