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看守室里,我和他隔着玻璃,拿起听筒。
那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沈嘉煜。
他胡子拉碴,顶着一头油到发硬的头发。
眉眼间仿佛瞬间老了数十岁。
往下看,蓝色囚服上满是油污和暗红的血迹。
我心下了然,以他那种受不了气的性格,在里面的日子不会好过。
沈嘉煜双手握着话筒,看见我的瞬间他眼睛发光。
“小余,没想到你真的愿意来看我。”
我目光冰冷。
“有话直说。”
沈嘉煜挂着讨好的笑。
“小余,求你帮我找个律师好不好?我查过了的,如果找个好点的律师,我最少可以少判一年。”
“你不是还有二十万奖学金吗,可以请个很好的律师了。”
我冷笑一声。
“你有什么资格求我?”
沈嘉煜愣了一下,眼角滚出泪来。
“就当是哥欠你的,哥出来以后还你好不好?”
他紧张的环顾了左右,对着听筒带着哭腔。
“这里的人把我当沙袋,每天没事就打我出气,我真的一天都过不下去了。”
我手指轻点在桌面上,抬眸直视他。
“这样的日子,我十二岁就在过了。”
那时候,我就是他的专属沙袋。
显然沈嘉煜也想起来了,他急促的为自己辩解。
“不怪我!是爸妈把我惯坏了,是他们说你的命是我给的,我想怎么对你都可以。”
“我刚开始也不敢,可是后来,我发现不管我做什么,爸妈都不会管所以我就”
“所以你就变本加厉,肆无忌惮,所以你就可以踩在我头上,不拿我当个人看?”
沈嘉煜张着嘴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良久,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,把头缓缓低下。
说出了他从未说过的三个字。
“对不起。”
我突然想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。
一切都已经晚了。
见我沉默不语,沈家煜加快了语调。
“我都道歉了,你还想怎么样?”
“说吧,你到底帮不帮我?”
我笑了,这才是他。
每一次服软都有目的,擅长伪装,擅长撒谎,也擅长推卸责任。
骄傲,自大,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了。
被父母溺爱的人有千万人,未必人人都和他一样糟糕。
既得利益者,从沉默的那一刻,就不会是无辜的。
更何况他心安理得的跟着父母一起压榨和践踏我。
这样的人,怎么会知道自己错了呢。
“不帮,我只嫌你坐得还不够久。”
沈嘉煜五官扭曲在一起,他怒吼着爬上桌子,拍打着面前的玻璃。
“妈妈说的对,就应该生下来就把你掐死!”
警员反应迅速,很快把他反手按住,压在桌面上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可惜,我活下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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