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三日后,我出嫁。
长信侯府没有替我办热闹的喜宴。
母亲说我名声不好,不宜大操大办。
父亲说谢家如今失势,这门亲事也没什么值得张扬。
沈砚辞从那日后便没有再来见我。
裴承舟倒是来过一次。
他站在院门外,手里拿着一支玉簪。
那是他从前送我的。
我没有出去。
春桃隔着门问:
「裴世子有事吗?」
他沉默许久,道:
「我想见知宜一面。」
春桃说:
「我家小姐不想见你。」
裴承舟的声音哑了几分。
「我只是想跟她说一句话。」
我坐在屋内,静静听着。
过了很久,他低声道:
「知宜,那夜之后,我其实后悔过。」
「我没想过让事情闹得这么大。」
「我只是只是想退婚。」
我让春桃开了门。
裴承舟看见我,眼里亮了一下。
「知宜」
我走到他面前,接过他手中的玉簪。
那一瞬,他似乎松了口气。
可下一刻,我当着他的面,将玉簪折成两段。
断裂声很轻。
裴承舟却僵在原地。
我将断簪还给他。
「裴承舟。」
「从前你给我的东西,我都不要了。」
「你这个人,我也不要了。」
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「知宜」
我关上门。
没有再看他一眼。
出嫁那日,大雪纷飞。
我穿着嫁衣,从侧门离开侯府。
没有父亲送嫁。
没有母亲叮嘱。
只有春桃扶着我上轿。
谢临渊骑马走在前方。
风雪很大。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隔着轿帘,我看不清他的神情。
却莫名觉得安心。
花轿经过长街时,我听见有人议论。
「这沈家真千金倒是命好,名声都坏成这样了,还有人肯娶。」
「谢世子也是可怜,靖王府败了,只能捡别人不要的。」
「一个失势世子,一个失贞小姐,倒也般配。」
春桃气得眼睛都红了。
我却只是低头,抚着怀里的小包。
里面装着碎掉的玉观音。
「没关系。」
他们怎么说,都不重要了。
我终于要离开这里了。
婚礼很简单。
谢临渊没有父母在堂,靖王府也早已冷清。
可他仍旧按足了礼数。
拜堂时,他握着红绸的另一端,声音沉稳。
「一拜天地。」
我随着他弯下腰。
红绸轻轻晃了一下。
我以为自己不会哭。
可弯腰拜下去时,眼泪还是落在了衣襟上。
原来离开侯府这件事,真的会让我松一口气。
夜里,谢临渊没有碰我。
他坐在屏风外,隔着一盏灯对我说:
「沈知宜,我娶你,并非要你立刻信我。」
「你若不愿,我不会勉强。」
「岭南路远,你若后悔,明日我便让人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。」
我坐在床边,慢慢攥紧嫁衣。
「我不后悔。」
他沉默片刻,走过来,替我掀开盖头。
烛火映着他的眉眼,清冷又温和。
他看见我哭,似乎有些无措。
最后只递给我一方帕子。
「别哭。」
「从今往后,不会再有人逼你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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