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汁入喉,像一把钝刀从喉咙割到腹中。
我整个人弓起来,手指抠进床沿。
第一口血涌上来时,我咬住唇,不肯叫。
我不想让他听见。
也不想让隔壁的萧令仪听见。
第二口血喷出来,溅到沈晏舟腰间。
那只香囊被染红。
沈晏舟终于慌了。
“阿荞?”
他伸手来扶我。
我推开他。
“别碰我。”
可药性太烈。
我疼得坐不住,身体往下滑。
沈晏舟跪到床前,双手按住我的肩。
“来人!”
“叫府医!”
“快!”
外面乱成一团。
他用袖子擦我嘴角的血,动作乱得不像他。
从前朝堂上杀伐决断的人,此刻连帕子都找不到。
我盯着他,忽然觉得好笑。
他不是不知道这药会让我疼。
他只是没见过我疼成这样。
没见到,就能当没有。
我趁他低头,伸手扯下他腰间香囊。
香囊湿黏,落进我掌心。
沈晏舟没察觉。
他还在喊我的名字。
“阿荞,撑住。”
“我在这儿。”
我很想问他。
你在这里有什么用?
六个孩子落地时,你也说你在。
可他们还是没了。
半个时辰后,血水浸透床褥。
一团血肉从我身体里落下来。
嬷嬷端着铜盆上前接住。
沈晏舟盯着那团东西,脸色白得吓人。
他以为那是胎儿。
他不知道,那是蛊。
是我用骨血养了近五个月的蛊。
打胎药催下的血块裹住它,谁也分不清。
“拿走。”
沈晏舟嗓子哑了。
嬷嬷端着铜盆,快步退出去。
我知道那只盆会被送到哪里。
萧令仪的房间。
沈晏舟回头看我,眼眶红了。
“阿荞。”
他跪在床边,额头抵着我的手背。
“等你好了,我带你回苗疆。”
“你想吃什么,想去哪儿,我都陪你。”
“以后真的不会再疼了。”
我没力气说话。
手心里的香囊被血浸透,硬得硌人。
这是我跪了三天求来的。
我本想护他一世周全。
现在,我收回来了。
沈晏舟守了我一夜。
天快亮时,他才被人请走。
隔壁传来丫鬟压低的说话声。
“郡主气色好多了。”
“刚才还喝了半碗粥。”
“首辅大人高兴坏了,说要请最好的绣娘给郡主做春衫。”
我躺在血腥味里,笑了一下。
蛊已入她腹中。
现在好转,不过是蛊虫与血脉融合。
等它扎根。
萧令仪会知道,什么叫借来的命,要连本带利还。
我摸向枕下。
阿兄的蛊铃还在。
我把铃贴在小腹上。
阿兄曾教过我,命铃里封着族中秘药。
不到生死关头,不能用。
我咬破指尖,把血滴在铃身上。
铃铛没有响。
可一股温热顺着掌心钻入血脉。
不多。
够我活。
天亮时,沈晏舟回来。
他见我醒着,眼里浮出一点喜色。
“阿荞。”
我看着他腰间空荡荡的位置。
他终于发现香囊没了。
手下意识摸过去,又停住。
我把香囊放在枕边。
“脏了。”
“丢了吧。”
沈晏舟看着那只血色香囊,脸上那点喜色慢慢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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